北回归线以南

热情的消退，是因为身体开始变得懒惰

今天上网突然搜到四年前写的一篇东西。说起这篇文章还很有来头：当年来北京实习时，在我所遇到过最寒冷的那个冬天，人大搞了一次艺术节，请来了当时DV江湖里的数位大佬。那时我正处于纪录片中毒期，于是白天在央视实习，下了班就坐车赶到人大，随便吃了点东西后就埋伏在拥挤的教室里领略DV的风采。那时真是可爱啊，啃两张大饼就能忘乎所以的扎进纪录片里！基于这种狂迷状态，我一次次伙同乾坤、阿桥以及德军、似乎还有俊宏假扮艺术青年混迹于DV放映厅里。人大的小教室拥挤混乱而黑暗，空气充满了暖气片加汗臭、脚臭的味道。据乾坤之后激动地回忆：“真他妈像当年川大郭家桥放A片的小影厅！”没想到他的这句话歪打正着地揭示了现实事件间隐秘的联系，也就是那个冬天，还是我阿桥以及德军、俊宏、永俊等人，在伪装艺青忍受粗糙的DV荼毒的期间，我们还在寝室里抱着谦虚的态度愉快地研究了多部A片，可以说DV和A片构成了2001年冬天最能让我从现实解脱的两种影像。

还是把话题转回来吧，在忍受了多部DV之后，我终于忍无可忍，产生了倾吐的欲望。恰巧阿桥他们的《新闻周报》需要一篇对艺术节的评论，于是我自告奋勇，当一回外援。于是就有了以下这篇文章。这篇东西得原稿我早已丢失，今天在网上意外得到，也算是不小的收获，现在回头再看，这篇东西已经十分陌生，或许对一种事物热情的消退，是因为身体开始变得懒惰吧。

 捂着脸裸奔

我在博客上蛰伏了很长一段时间，想看看在我没有抛头露面的情况下有没有哪位敬爱的兄弟或姐妹可以替我提高这个博的点击率。可惜，让我沮丧的是没有。

我认为，写博客的人首先应该是一个在精神上乐于裸露的家伙。他的内心世界，他的生活巨细，他的内分泌状况都可以像被解剖一样精确的呈现在看客面前。太OPEN啦！

我之所以经不住寂寞跑来弄这个博客，一是受到阿桥的刺激，二是娘子的鼓动。本来以为这是一件很屌的事情，可以混个网络写手什么的，结果经营竟是如此惨淡。

既然已经出来混了，就应该继续OPEN，就应该先把自己弄个一丝不挂，可惜我不会上传照片图片，否则大家可以瞻仰到许多惊人的东西。

没办法啦！现在既然没人来点击，观众寥寥，我也不能怠慢了各位，因此我还得兢兢业业的继续裸奔，而且一边还要捂着这张毫不知耻的厚脸。

  

          诗歌在生活之外

不知道为什么，有兄弟说我的诗有垮掉一代的风格。这让我怀疑起自己现在的生活是否正在垮掉，是否已经没有了意义。五年之前，或许更为久远的时候，我就被这种提前到来的碌碌无为而困扰。

从文学的阅读兴趣来说，我从不喜欢垮掉一代。或者说我从不喜欢那些呐喊出来的东西，金斯博格和凯鲁亚克，可以被称为文学里的摇滚歌手，但，这是我不喜欢的。那种嚎叫般的感觉似乎很难在我的生活里出现。那位说我的诗像垮掉一代的兄弟动情的替我回忆了当年收听摇滚的那些时光片断。我和那样的生活有种说不出的隔膜，那些无法重复的生活是不真实的，因为它只出现一次，所以具有了魔幻巫术般的性质。呐喊和嚎叫，是一种力量，哪怕是一种无能的力量，但是，现在，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拥有它们，因为我从一开始就不曾喜欢它们。在我的精神里，不知道它们是否已经离我远去。

还是说回诗歌吧。我现在认为那位说我的诗像垮掉一代的兄弟其实对诗歌缺乏了解。因为他没有读懂我的作品，我实在找不出，我的诗歌和垮掉一代有多大的相似。那首《落寞的美食家》在语言上，是向胡续冬学习的结果，在此以前，我对自己长期的创作中意象的塑造感到十分厌倦，包括《给剑桥的一首诗》、《南方》等都是这一类的玩意。里尔克，聂鲁达、艾略特、海子、臧棣、欧阳江河等等，这些多年创作之前必须匍匐的偶像们，我必须将它们推倒。但是我又不想与何小竹、乌青他们为伍。这个时候，我看到另一些诗作，比如胡续冬，从某种角度上，他保持了伊沙的幽默、机智却又解决了诗歌语言的粗糙感。所以我学着改变，开始放弃诗歌传统的修辞、意象、抒情、表意。

又在这之后，我惊喜的看到了切米沃什，但最后影响我的是雅克普莱维尔。尤其是后者，我被他作品的简约克制所震惊，那些口语一般的叙述（是的，雅克普莱维尔在诗歌中是一个叙述者，因为他的诗是在叙事，一种存在主义式的叙事。）使人着迷。于是，我看到了一个新的方向，把诗歌以最简单的方式讲述出来，这就是我的本职工作。还清楚的记得，当年在大学图书馆里看到一本纳粹集中营的报告文学，里面收录了一个小女孩的一首短短的诗，没有眼花缭乱的修辞，没有诡异繁杂的意象，就像一个人在我耳边缓缓的低诉。没有比这样更纯粹的诗歌了，如果我也能写出这样的诗，那么我将是幸福的。于是，我拿起笔写出了《平凡的名字》。之后又写出了一些篇什。和阿桥一样，我也觉得《去马尔代夫的路上》是里面最好的作品。有趣的是这首诗的写作灵感来自与和magie一起看的《麦兜》，里面小麦兜最想去的地方是马尔代夫，因为在香港的钢筋水泥森林里，那一片碧海蓝天，永远是人们梦想的家园。而对于我，这几年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和magie在海边短短的一个下午，和一个黄昏。

上星期绝对撞邪，突然间就感冒，然后就发烧，格老子！连烧了四天，把脑壳都烧晕了。退烧后又是咳嗽。上周健康运势大大糟糕，又有稿子要赶写，于是博客荒疏了一段时间。常卿从兰州来出差，那晚打电话招呼我一同去后海，可惜我一边吃退烧药，一边赶稿子，实在没精力去逍遥泡吧。等下回吧。

我觉得自己快成了《超级女声》的专职研究员了，连发了几篇大稿都是关于超女的，再加上每个周末都看节目。自己也成了超女FANS。

这周最令人兴奋的事情莫过于欧洲联赛又要重新开打了，先是拜仁首轮3比0大胜，昨天又是5比2血洗勒沃库森。马凯这厮居然两场进5球，疯狂到全身抽筋啊！还有得知实况足球9中文版这周上市，实在让人期待，希望我本本的显卡和内存足够坚挺，要不然安了以后，跑起来像乌龟一样，那太痛苦了。

生活很无趣，幸亏还有超级女声

现在每个周末都和magie看超级女声，看莱卡我型我秀。选秀节目浪费了我们的口水和周末的黄金时间，很八卦的Magie经常向我汇报很多关于比赛的小道消息和黑幕，比如什么张靓颖被烂鬼评委睇衰内定进不了前三啦，去年的张函韵在德阳是时个小公共汽车啦。这让我们看节目增添了很多趣味。

我和magie都是张靓颖的粉丝，也就是所谓的凉粉，前几天阿桥失经无神的发来一条短信劈头就是一句:因为张靓颖我爱上你们川大啦！随后他代表她老婆表达了凉粉对玉米的控诉。确实，像李宇春和笔笔这样的货色应该去参加超级男声才对，要在他们（请注意是他们，而不是她们）身上发现女性的特征比在妓女那里找到贞洁困难得多。

我型我秀从去年起就看了，一直看着成都那几个家伙折腾到决赛，川师的张杰成为了歌星，那天在电视上看到他，整整肥了一圈。今年也接着看，里面有个成都的大美女很养眼，而且帅哥也很有款有型，这么酷，这么屌的节目在国内很少有，毕竟是环球的手笔，连编导和后期都请的是美国的电视高手。

最难看的是央视的梦想中国，呆板加平庸，没太多缺点也没太多特点。去年还跟了它们七天，作了一堆无聊透顶的节目。上礼拜参加了去年签约环球的冠军王思思的专辑发片会，去年我还采访过她两回，那时十六岁的小女生还天真烂漫，现在小姑娘俨然一副明星的作态，令人很是感慨。

我承认自己是一个娱乐节目的忠实观众，越下贱越八卦我就越爱睇，比如吴宗宪的节目，还有蔡康永和小s的康熙来了。最烦就是以前在央视经常听到的什么寓教于乐、什么节目低俗化，严肃的有东方时空、时事开讲就好了，娱乐节目本来就该低贱有料。还是蔡康永讲得好，“要有深度你去看书就好啦，干嘛来看娱乐节目嘛”。

     新闻学了这么多，在媒体也干了这么久，其实我发现到最后大家还有兴趣谈论的还是娱乐。当年大家热衷讨论的东方时空、焦点访谈、南方周末我们一年又能看几回。一个礼拜了无生趣的工作下来，我们的周末除了派对、沙龙、泡吧、饭局、勾兑、看盘、打游戏、农家乐之外，如果再留点时间给超级女声，也许会多一点趣味，但前提是在没有足球的情况下。

那天帮magie去商场领她那些时尚杂志里的化妆品的赠品，毫无疑问这种差事对于男士来说有点残酷。于是趁商场还没有开门的时候，先到书店滋润一下。没想到又有意外收获，具体如下：

《南方高速公路》，科塔萨尔。里面仅仅收录了的他几篇较有名的短篇小说，却标价15大洋未免太黑了点，但饥渴难耐只有先下手了。众所周知，科塔萨尔写的几乎都是短篇，几年前买过一本浙江文艺出版社的《20世纪外国短篇小说读本》，（我认为这本书目前是市面上最好的外国短篇小说选集），很厚重的一本，像《哈利·波特》英文版那样的大部头，里面收录科塔萨尔的代表作品就是这里的《南方高速公路》，虽然谈不上非常喜欢，但却引起了我对科塔萨尔的强烈兴趣。继上回在万圣书园淘到他的一本创作笔记之外，现在又有了新的斩获。个人觉得，在科塔萨尔身上南美本土化色彩很淡薄，他不像胡安·鲁尔福、马尔克斯等人那样，一起笔就马上可以知道这是一个南美作家在给我们讲故事，他和纳博科夫（他的创作被很多评论家认为，是非俄罗斯化的风格）倒有些相似，创作背景被他们尽可能的淡化，在他们的小说里只有让我一阵阵惊奇的叙事能力，和无与伦比写作天赋。

《一桩事先张扬的凶杀案》，加西亚·马尔克斯。不用多说啦，这部小说的名称已经被无数报刊借用在了各种报道之中，原本很酷的名头现在听起来却十分庸俗。很惭愧，马尔克斯的短篇看过一些，但除了《百年孤独》之外，他的中长篇都没机会研读。马尔克斯曾说，“我读过《百年孤独》的校样后，就再也没有勇气读它了。我最喜欢的作品其实是《一桩事先张扬的凶杀案》。”今次能淘到这本作者自己的心水之作，一来可以满足好奇心，二来也算是补补的功课。

《欧拉》（其他译本也翻作《奥拉》），富恩特斯。这也许是他最有名的小说了，其实高中时就已经看过，当时买的一本破损的《拉美魔幻现实主义小说选》里就有了这篇。当时看完除了惊叹就是恐惧，就像是看恐怖小说一般，如果按照马原的理论，富恩特斯的这部《奥拉》不仅体现了文学大师的叙事技巧，而且还有被归为恐怖小说的可能。除了《欧拉》之外，选集里还收了几篇他的短篇，其中那篇《捉海蛇》居然是他拿来献给科塔萨尔的。

《追击》，卡彭铁尔。里面收了一个中篇，和三个短篇。或许是音乐发烧友兼乐评家的缘故，卡彭铁尔的叙述有很强劲的节奏感，语言呈现出一种液体般流动的质感。高中时就有读到他的那部《人间王国》的节选，其中小说的开篇有如宣言般磅礴的气势，这是我读过的最不像小说的开篇。

《谁是杀人犯》，巴尔加斯·略萨。我一向对他的结构现实主义不太感冒，这位仁兄和大多数南美著名作家不太一样，似乎对风俗神话伦理情感没多大兴趣，倒是对讽刺军权，嘲弄国家机器很有激情。大学里从图书馆里借出过他的长篇《绿房子》，草草翻看了一些了无生趣。

《三角帽》阿拉尔孔。以前没怎么听说过他，算是有点丢面子。据说此人被称为“西班牙故事之王”，书里的序言说他是浪漫主义风格的代表，姑且买来补补课。对于西班牙的作家都不熟，塞万提斯之外我所知道的很少，其他的作家作品我大致也就看过一些，包括那两位得过诺贝尔的，但似乎也没太了得。希门内斯的诗歌散文虽然写得很漂亮，但始终在文学创作上没多大建树，另外一个是塞拉，这位貌似大大咧咧的家伙在文字中却别有动机，和胡安·鲁尔福倒是有点相象。

到手南美的作家已有不少了，加上以前有的胡安·鲁尔福、阿斯图里亚斯、博尔赫斯，基本已把几大高手收齐。不过另外像阿连德、吉马朗埃斯罗萨等人的小说集可能对于很多人来说有点生僻，没听说大陆的出版社有过出版。至于基罗加、科埃略等图有其名的家伙，这些哄人的小说不收也罢。

球迷的心胸都是狭隘的

球迷都是心胸狭隘的角色，可以广欢博爱的人不配当球迷，而且我也深为鄙视。有很多跟风球迷是最伪劣的，他们支持的对象可以根据球场上战绩的优劣而随意调整。像今天阿仙奴打出四十多场不败，就捧阿仙奴，明天巴萨进攻风暴席卷伊比利亚半岛，就又转过头去崇拜巴萨。 我觉得球迷就应该像狗一样忠诚，像猪一样蠢笨，像阳痿的男人一样对诱惑具有抵抗的能力 。

喜欢和陆晨一起看球，因为同样死忠祖云达斯――尤文，同样对意大利和阿根廷国家队长久的追随，亚平宁半岛和潘帕斯草原的足球地理一遍又遍被我们痴迷地阅读。在周围的朋友里面，magie喜欢皇马法国（主要是被齐丹和碧咸蛊惑住了），阿桥中意车路士和英格兰（但我似乎记得当年他曾在我面前激动的表达了对阿仙奴的热爱，总之有点可疑！），曾翔、凌翔与何磊死忠ac米兰。 

通常，因为周围的人和你很少是同一阵营的，所以如果在看球时双方支持的球队互为死敌的话，就会造成很热闹的场面。印象最深的是大学时和乾坤、柳二条去看的意甲最后一轮。作为国际米兰球迷的这二厮满怀欣喜的要看国米在客场狂扁拉齐奥，拿下它们N年里的第一座联赛冠军。三教演播室里涌进了众多疯狂的国米球迷，乾坤和柳二条混迹其中，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

开场不久维埃里的进球让三教演播室提前陷入了疯狂，乾坤和二条脸上开始荡漾着节日的笑容！出于嫉妒，我极不客气的漫骂了他们的球队，他们也理所应当地还以更恶劣的口水。在另一个赛场上尤文与国米差两分，要翻盘除非奇迹出现。但那晚的的确确出现了奇迹。落后的拉齐奥，并且是赛前传出要放水的拉齐奥居然奇迹般的雄起，再加上国米那个蹩脚后卫格雷斯科乌龙助攻的积极配合，拉齐奥接二连三的把球送进托尔多的大门，让国米全盘崩溃。乾坤和柳二条仿佛是被别人捏住了裤裆一般，面如死灰，痛不欲生。最后尤文神奇的逆转国米拿下了第二十六个意甲冠军，让我出了一口恶气。

这阵子五套的《天下足球》在搞一个欧洲八大豪门魅力排行榜，国米抽了疯一样高居榜首，其他俱乐部的得票追都没法追，尤文只排在第三和国米差了他妈老大一截。由此可见，国米在中国的球迷土壤是何等的肥沃，同时也可以看出在十几年没拿一个像样的冠军之后，国米球迷们的灵魂是多么扭曲和狰狞！不过话又说回来，国米的球员我都很中意，比如托尔多，在两千年欧洲杯一人连扑带吓弄出荷兰四个点球，拯救了我的意大利，这样的神仙不能不拜拜。又如扎内蒂，死忠国米十年，让人佩服；还有维埃里，意甲第一猛将，我玩实况足球8时常常靠他在危机关头帮我进球，可惜现在去了ac米兰；至于雷科巴、马丁斯、老米哈、坎比亚索、贝隆、基利都是让我赏心悦目的球员，原本还有卡纳瓦罗，不过后来被我们尤文收编了，算是弃暗投明。另外阿德就不说了，一头球场上的野兽，比当年的埃德蒙多凶猛一万倍。另外看国米的比赛，在库珀时代的前后，都很难像尤文那样乏味。尤其是上赛季对桑普多利亚的比赛，简直比利物浦逆转ac的那场还刺激，在两球落后的情况下，居然在终场前五分钟连扳三球，那种感觉真像坐过山车一样high到了极点。

我欣赏国米，同情它的球迷，更同情莫拉蒂，也一样热爱那群在梅亚查的绿茵场上飞驰的潘帕斯汉子。在尤文拿到冠军杯而联赛冠军无望的情况下，我宁可希望国米拿一回冠军也不愿看着ac米兰洋洋得意的嘴脸。我之所以没能成为国米的球迷，是因为我心胸的极度狭隘，很早以来在装下尤文、拜仁和巴萨之后，就再也装不下任何俱乐部了。

这礼拜采访写稿占据了我绝大多数时间，天天趴在电脑前疯狂码字、想入非非。Magie居然跑到陕西秦岭山区一个县城去调研，一同去的还有她们系里几位貌似品学兼优的学生干部。不用说又是去宰小地方的腐败政府无疑，后来magie发来的短信印证了我的猜想。当地的鼠吏们为了款待清华的高材生，向她们提供了野猪肉、麋子肉，还设计了一次有惊无险的漂流，同时还不忘安排了k歌酒局等娱乐程序。Magie和她那些油水满腹的学生干部们在留下一堆建议点子策略和内容丰富的口水之后，今晚开始从秦岭山区朝北京撤退。

艳遇、购书和极少数主义（三）

那天一同收入囊中的还有陈侗的《马奈的铁路》。书名很容易把人引入歧途，里面的文章除了和法国纠缠不清之外与印象派没有任何联系。关于这个诡异的书名来自于马奈一幅叫《铁路》的作品，在这幅画上，既看不到铁路，也看不到火车，只有蒸汽机车放出来的白色的汽雾，人们在这幅画作前总会困惑的问：“铁路究竟在哪里？”这样的情形，很类似于中国画坛的一桩掌故。说是北宋时期，朝廷的画院招聘画师，让应聘者以“深山藏古寺”为题作画一幅，最后夺魁的画作上看不到寺院庙宇，只在崇山峻岭间出现一个和尚在山涧边汲水的身影。中国传统绘画中习以为常的“缺失和空白”的手法，在法国人那里居然成了那个时代最先锋的创作技法。为了让这种技法发扬光大，陈侗在书里避免谈及马奈和铁路，这让一部分热衷印象派的读者大呼上当，但对于那些沉醉于新小说的文学极少数主义分子来说，这本书里充满了让他们激动的陈旧名词：午夜出版社、罗伯－格里耶、图森、兰东、让·艾什诺兹。尤其是书中的照片，虽然摄影水准我无从判断，但至少在内容上极大满足了我的窥视欲，上面展现了罗伯－格里耶和图森中国之行几张耐人寻味的照片，例如长得仿佛《丁丁历险记》里阿道克船长的老罗伯－格里耶和他那位曾积极炮制色情小说的古怪老婆出没于海南岛和漓江，而在小说里酷的要死的图森同志混上一辆北京的公交车坐在中国普通群众之间若有所思。

里面让我眼前一亮的是让艾什诺兹。早几年他的那本拿走1999年龚古尔奖的《我走了》就滋润了我很长一段时间，里面精巧的叙事，简约的语调很让人着迷。此君与我极度崇拜的法布尔居然是奥朗日的老乡，看来法国的普罗旺斯除了出产美妙的风景，也供应了不少文学的头头脑脑。

还没来得急细看，在手头翻了一下，不过这本书给我的印象大抵如此，今后细细研读也许会有更多发现。当然，一位罗伯－格里耶fans的手记，奢望它能给你带来痛苦、忧伤、愤怒、欢跃是不现实的。不过还好，相比罗伯－格里耶那些过于不“仁道”的文字，陈侗还是很厚道的：优雅、简约、精确、克制、机智，对于一本供睡前一个小时谋杀时间的床头读物来说，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最关键的是，这本与马奈毫无相关的作品，却让我对马奈、莫奈、凡高、毕沙罗、希斯莱的联想开始滔滔不绝。